那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夜晚。

美航中心的计时器上,跳动的是密尔沃基的冰冷时间，而球馆上空的大屏幕上，却映着上海东方体育中心的穹顶，这是一场写在平行宇宙夹缝中的比赛，一场为了“唯一性”而生的篮球荒诞剧——密尔沃基雄鹿，压哨击败了上海大鲨鱼队。

没有人记得这张赛程表是谁排的,也许是某个喝醉了的程序员，也许是宇宙射线击穿了联盟的服务器，在这漫长赛季的某个节点，雄鹿必须飞越太平洋，与一支CBA的豪门进行一场“认证之战”，胜者才能进入真正的季后赛。

前47分钟,这都是一场屠杀，上海队用他们熟悉的节奏切割着比赛，王哲林在内线如同定海神针，外线的三分雨浇得雄鹿众将抬不起头，字母哥在肌肉丛林的对抗中显得笨拙而暴躁，利拉德的手感像密歇根湖冬天的冰面一样寒冷，分差一度拉大到17分，上海滩的球迷在密尔沃基的客场发出了主场般的嘘声。

这时,达米安·布伦森站了出来。

不是字母哥,不是利拉德，而是这个从纽约流浪而来的“小个子”，他的爆发，不是点火的火箭，而是沉默的火山，没有夸张的怒吼，没有炫目的庆祝，他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，开始一点点剖开上海队看似完美的防线。

第三节最后两分钟,布伦森连得11分，一记顶着刘铮防线的后撤步三分，一次面对王哲林延误后的抛投打板，紧接着是一次抢断后的追身三分，球馆里的灯光明灭不定，仿佛现实在颤抖，他的眼神里没有胜负，只有一种哲学家般的冷静，他不在乎对手是谁，不在乎这是NBA还是CBA，他只知道，在这个被撕裂的时空中，他必须找到唯一的真理——得分。

第四节,布伦森彻底接管了比赛，他不再传球，因为他发现，在这个奇异的夜晚，队友的投篮弧线会受到时空乱流的影响，只有他的出手，是唯一稳定的坐标，他一次次利用挡拆，用他那并不顶级的速度切入，然后在上海队内线巨人的指尖上，用各种扭曲的姿势把球放进篮筐，他像是篮球场上的西西弗斯，反复推着那块注定会落下的巨石，但每一次推动，都让山顶的距离更近一步。

终场前8.6秒，雄鹿落后2分，球在布伦森手里。

全世界都安静了,密尔沃基的风雪停止了呼啸，上海滩的霓虹灯也凝固在了光晕中，布伦森运球，胯下，变向，防守他的外援布莱德索被晃开一丝空间，他没有选择突破，也没有选择三分，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一个最具“唯一性”的决定。

他向右横向运了一步,然后起跳，不是投篮，不是上篮，而是在空中，在布莱德索封盖的指尖下，用一个极其别扭的、类似扔铅球般的动作，将球朝着篮筐的方向“推”了出去，球带着一道诡异的弧线，像是一颗偏离了轨道的流星，重重地砸在了篮板上沿，弹起来，又垂直地掉进了篮筐。

球进。

红灯亮起。

雄鹿，压哨，绝杀。

没有庆祝,所有雄鹿球员都愣住了，包括布伦森自己，他没有笑，反而露出了一种痛苦的表情，因为他知道，这个球进的不是篮筐，而是某种规则，当他用那不属于任何技战术手册的动作投出这唯一的一球时，他打破了篮球的逻辑，也撕开了这个平行世界的最后一层纱。

大屏幕上,上海的穹顶开始碎裂，化作了漫天的雪花，飘落在密尔沃基的球场地板上，比赛赢了，但他们回不去了，这支雄鹿队，因为这场唯一性的胜利，被永远地困在了这个夜晚。

布伦森捡起地上的球,看着远处因困惑而鸦雀无声的上海队球员，喃喃自语：

“这里没有下一个回合了。”

因为,这本身就是唯一的一个回合。